笔趣阁 > 月下佳人 > 第73章 番外二 平安薇露
番外二平安薇露
  
  1955年的四月,既是清明时分,也是林中安十四岁的生辰。
  一辆黑色的小汽车停在胡同口,伸出一双穿着黑色高跟皮鞋女人的脚。
  女人扭过腰身对车里讲,“露露,下车,我们到了。”
  十岁的女孩子头上戴着粉色的小鹿发夹,不小心被车门刮掉一个。
  慌忙低下头,仔细瞄着地上找来找去。
  “喏,你是不是在找这个?”
  露露抬起头,比她大上许多的手掌里躺着的正是她要找的发卡。便欣喜地再抬高了头,映入眼的是比她高了将近两头的男孩,穿着蓝绿色的军裤,整洁的白色衬衫领口有些发黄,白净净的脸上戴着黑边框眼镜,憨憨笑着,斯文至极。
  
  “谢谢!”她就要伸手去拿发卡。
  却不想男孩倏然攥起了手,“我帮你戴上吧!”
  “你不会戴!”
  “怎不会!”他的手摸到她软软长到肩背的黑发,在春光的照耀下,温暖了他的心房。
  “不对,不是那里,要戴这里!”她扶着他的手把垂落的刘海别到了耳后。
  
  “露露,还记得吗?这是你的平哥哥!”苏小鸾拉着露露的手往林宅走去。
  
  四月风大,胡同里的几棵老树歪着枝干,新生的枝桠并着嫩叶沙沙响着。
  还有一个男孩趴在门框吐着舌头,对胡同口来的一干人做起鬼脸。
  
  “小安,怎么在门口站着,不出来见妈妈。”小鸾想抱抱他。
  “妈,我已经是大男人了,不要抱我。”林中安有点不情愿,背过身子,“以后也不要叫我小安,我不小了。”
  “哎呦,这孩子!”
  
  林月太身着简单的天蓝西裤,纯棉的水洗白衬衫,也不那么瘦削黝黑了,对着苏小鸾老样子温和地笑着。
  “好久不见,你胖了些。”小鸾打量了他。
  “先进屋吧。”月太见她只着一件生活旗袍,“倒春寒,你要多穿些。”
  “林琅园的生意还好吗?”
  “你知道,现在公私合营,我现在是清闲了,什么都不用做,每年拿些股息守着这宅子。”月太自嘲地淡然一笑,虽说现在吃喝不愁,但五年后,股息没了,林琅园也没了,他要吃什么?
  “你要想开些。”她亲密地拍着他的后背,发现,年近四十的他矮了一些,心里难免生出一些酸楚,“天津的绣坊也关了。”
  
  这林老爷前几年去世,倒是有些不幸中的庆幸。
  若是亲眼见到这守了几辈子的产业,说没便没了,定是要死不瞑目的。
  
  林宅后院还是从前的样子,高大的梧桐树拢着青黑屋檐,中央的红梅树其叶蓁蓁,还挂有早春的几枝红花。
  “前院分给了林福,春香他们住,后院虽小,却难得的清静。”
  “对了,月白来了。”月太撩开竹帘,让小鸾先进去。
  
  中平,中安两个男孩不喜欢与大人在一块,便在院子里玩起了弹珠。
  “露露是我妹妹,跟你没关系,以后你别凑她跟前,听到没有!”林中安故意将一个玻璃弹珠弹到林中平头上。
  林中平额头立马红了起来,他倒是忍得了疼,扭过头,透过竹帘,能看到露露的身影靠在苏姨娘身边。
  “不跟你玩了,榆木疙瘩。”林中安坐到一边的廊子上,托起了腮帮,青春期的他开始滋生了烦恼,这次妈来,肯定又要带他去拜祭一个奇怪人的墓,他不想去,跟他有什么关系呢?
  
  小英拎着一袋子糖果要往屋里去,瞧见自己儿子傻立着,额头红红的。
  “你咋这么没出息,十五岁的小伙子了,还被弟弟欺负!不会打回去吗?”
  
  林中平抿着嘴,从小到大是听够了母亲的数落,他知道自己不如小安招父亲喜爱,便一门心思钻到书本中,偷偷又瞅了眼屋里,想着有一天称为建筑工程师,给露露盖一间像宫殿一样的房子。
  “真是没出息,书呆子一个!”小英懒得管他,送了糖果,又去厨房忙活去了。
  她年轻时候努力了半辈子,从丫鬟做到林家大少奶奶。没过几年舒坦日子,家务活又回到她手里,事事亲力亲为。
  
  春香,冬花她们,去了林家纺织厂做工,倒是像宣传语说的那回事,工农翻身做主了。
  
  今天是林家最热闹的一次聚会,月白和子喻把他们的女儿林微也带了过来。
  饭桌上,三个女人并着四个孩子,却只有两个男人。
  小英兜起深蓝的毛巾围裙,擦擦手。端上来一盘油焖春笋,紧接着是咸烧白,带皮的晶莹猪肉片泛着油光,“月白,子喻,你们大老远来,上海的本帮菜在北京可是吃不到的。”
  
  “小英的手艺。”月太拉着小英的手,“你也一同坐下吧,家里来人,倒是苦了你,忙前忙后。”
  
  “妈,那是什么?”微微指着桌中间的砂锅,白色的汤羹浮起淡黄的油脂。
  子喻是北方人,也没瞧出来那是什么。
  “是江南鸭汤,微微,爸爸盛给你喝。”月白拿起汤碗取了两勺。
  “好喝,”林微滚着乌溜的眼珠,“咱家那里只有烤鸭,没有鸭汤。”
  
  “烤鸭什么样?好吃吗?”林中安没吃过北京烤鸭,心里好奇。
  “就是酥酥的皮,嫩嫩的肉,蘸了酱卷在荷叶饼里。可好吃了。”微微瞅着这个大她好几岁的男孩子,大方地演讲起来。
  “那你喜欢吃烤鸭还是这个鸭汤?”林中安指给她。
  
  “都好吃啊。”
  显然微微的答话没有让林中安满意,而且这个比他小上好几岁的女孩子比他见识还多,心下就有些不满。“切!你就是嘴硬,你更喜欢这鸭汤,再喝点!”说着拿起汤勺给她舀了过去。
  
  这话听在大人耳里,倒是哈哈笑起来。
  觉得四个孩子年纪相仿,说说笑笑,这是感情好的表现。
  
  林中平倒是对微微没有什么感觉,他还是比较喜欢露露。
  扒饭的时候,眼珠都不忘往露露头上的发卡方向瞟一眼瞟一眼的。
  
  第二天,小鸾带着小安去了郊外一处简单的墓园。这里埋葬的都是些没有家属照料的孤魂野鬼,越来越荒废了。
  
  只有那么一处地方,风景还算好些,有棵高大的樱树随风缓缓飘落几瓣粉红。
  下面有块被杂草环绕的青石墓碑,没有刻着一个字。
  
  林中安不愿意规规矩矩站那里,跟着母亲盯着一块无字碑发呆。
  一会儿抠抠耳朵,一会儿甩甩胳膊。
  “站好!”苏小鸾拍打着他的背,“小学都快毕业了,还这么站没站相!”
  林中安抖着腿歪着头,机灵的眼珠斜上瞟着,左耳听右耳出,根本没当一回事。
  
  苏小鸾弯腰放下一束野百合,颤抖的手摸上冰凉的石碑,十几年过去,竟觉得摸的是他冰凉的手。
  “荣仓君。”她忍不住泪如涌泉。每年她都来带小安来看他,可最终没有告诉小安他的爸爸究竟是谁。
  “对不起。”
  
  林中安嘟囔着嘴,听到沙沙的声音,低头看到的是母亲的泪水和着泥土在拔草。处于叛逆期的他不由来火。
  “别拔了,拔了还长,这里埋的到底是谁?至于嘛!”
  
  苏小鸾的手停顿了一下,继续整理起来。
  “爱说不说,我走了。”林中安朝墓园门走去,“我去外面等你。”
  
  她的指甲缝里满是尘土,就这样抓住了小安白色的衣衫,看到与荣仓君别无二致的冷峻无情的面容,讲的是渴求的语气,“小安,再呆一会儿,就一会儿。”
  
  林中安见母亲红红的双眼,不忍拒绝,“好吧,就一会儿。”
  
  他就靠在旁边的樱树上,带着粉白瓣的花枝在他头上随风摇曳着,望着母亲跪在地上清理墓碑,一种奇怪的感觉,一种家的感觉。
  
  这里面埋葬的到底是谁,母亲从来没有告诉过他,林中安把手插入裤兜,心下有了计较。
  
  苏小鸾最后一次抚了石碑,对着树下招手,“小安,我们回去了。”
  “好。”
  母子二人快走到门口的时候,突然小安说,“妈,你等我下,我要去方便下。”
  林中安朝墓园深处跑去,这里太荒了,没有公厕的。
  
  他又跑回了那块无字碑前,捡起一块扁平的石头就开始疯狂的挖。
  墓碑上没有写,那下面会不会写。
  
  “小安,你在干什么?”
  干得正起劲的林中安听到声音仰起头,看到的是脸色越来越白的母亲。
  旁边站着的还有,“爸!”
  林月太赶紧扶住摇摇欲倒的苏小鸾,“逆子,小小年纪就会挖坟掘墓了?”
  
  林中安气不过,“爸,你说,这里面埋的到底是谁,为什么每年我都要来!我就是想知道!”
  林月太见苏小鸾的呼吸渐平稳,语重心长道,“这是你母亲的一位朋友,你出生时受到了他的照顾,也你的恩人。”
  
  话从父亲的嘴里说出,对林中安有着巨大的信服。自己的父亲定是不会骗他的。
  “就是这样。小安,过来。”苏小鸾抽噎着。
  
  林中安这才直起身,慢慢挪到父母跟前。
  林月太一手搂住小安,一手扶着有些憔悴的苏小鸾。
  “妈,你和爸为什么要离婚?”冷不丁小安冒出这么一句。“是不是因为大妈?还是因为那个姓陆的?”
  “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大没小,那是你陆叔叔!”月太戳着他的后脑勺。
  “我已经不小了,十四岁了。”
  
  1955年的四月,就这样过去了。
  林中平,林中安,林微,陆陆的故事也由此展开了。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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